韩晟拖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,他最后还是没能在走之前好好跟黎凡吃一顿午饭,因为下午那趟车半夜才能到达A市。

    为了赶上临近正午的那趟车,两人匆匆赶往酒店,将东西往行李箱里一塞,便马不停蹄地打车到车站,几乎连别也来不及告。

    因此,韩晟始终没有时间仔细消化黎凡最后那一番话。

    动车飞快驶离离渊市,韩晟试着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,从那个洋溢着烟火味道的旧公寓楼开始,到离开前黎凡远远的一个微笑,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,多到让他对黎凡新增加的了解,比过往近十年的加起来都要多。

    可事实上,他一共也只待了不到两周的时间而已。

    韩晟有些害怕去思考黎凡的话,那个一年的约定,总让他觉得很模糊。他相信黎凡,可他一个人追过来,最后还是只能一个人回去,这感觉透着一股隐隐的不真实,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。

    直到从车站出来,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看着远方那栋高耸的A市标志性建筑,韩晟才陡然感觉到,自己是真的回来了,回到了没有黎凡的城市。他将在这座城市里,继续孤独地生活一年。他别无选择,这是他的惩罚。

    他本来打算叫张秘书安排人直接接他到万盛看看的,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,但加班到深夜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。可当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时,一股难掩的烦躁突然从心头升起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手机呆滞了片刻,突然想到什么似的,关掉了通讯录,转而打开一个打车软件,叫了辆出租车。

    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单,中途还有一个司机接了单又打电话过来取消了,估计是对他的目的地感到匪夷所思,担心出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韩晟没有多说就同意了取消订单,他能理解司机的想法,毕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决定不太正常。但他还是坚定地重新下了单,一边耐心地等待,一边到车站外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。

    他要去的,是思安墓园。

    接单的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粗眉厚唇,膀大腰圆,袖子一直撸到肩膀,露出小半截灰黑色的纹身,一身工作服硬是被他传出一股痞气。

    见韩晟这么晚还去墓园,甚至拖着行李箱,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解,只是粗着嗓门确认了一句,门神一般的大脸勉强挤了个算不上亲和的笑,便不再说话,载着韩晟往市郊开去。

    到达墓园附近的时候,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缕未散尽的夕阳,大片的深蓝边沿裹着一点橘红色的光,像是快要燃尽的一点火星,在薄薄的云层缝隙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等韩晟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礼,那个大叔也不着急走,而是倚着车门点燃了一只烟,抽了一口,用更加粗犷的嗓音道:

    “小伙子,附近就一个招待所可以住人,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预订的,你订好了吗?”

    韩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他并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冲动的行为,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大叔敏锐地抓住了韩晟的停顿,他深深吐一口烟,眼睛被熏得眯缝了一下,然后看着远处的墓山,似乎轻笑了一下:

    “活人喜欢折腾自己,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似的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可这样的折腾,总得有那么几次才行,不然留下来的人太不好过了。”

    韩晟没有答话,但很耐心地站在一旁,等着大叔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折腾吧,最好是一次解开所有的心结。自己折腾完,还他ma得去迎接生活的折腾呢!”

    讲到这儿,大叔顿了顿,没拿烟的那只手蜷起来,结着厚茧的指尖摩挲着手心里一截伤疤,像是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。他几下抽完烟,从车里摸出个装了小半瓶水的塑料片,将烟屁股扔进去,拧紧了盖子,一边打开车门,一边冲韩晟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