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淋漓的水,刚上来,蓑衣就蹭到谢珣,他让了下身子。

    脱脱把蓑衣解下,横竖没地方搁,两腿一张,手拎着支在了中间。这姿态不雅,谢珣看在眼里,刚想说话,就见她撩开湿透的头发,不忘冲自己笑得黏牙。

    因被雨淋,脸愈发白,衬得那眉黛弯弯,樱唇似血。

    谢珣目视于她,不由莞尔,很自然轻吟道:“披蓑戴笠雨如泼,红是樱桃黛是山。”

    虽然听不懂,但脱脱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,眉梢吊起:

    “台主,你是说我像樱桃吗?怎么又扯上山了?我是不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人,你说呀?说嘛!”

    煞风景,谢珣冷了脸:

    “春万里,我看你人还算粗中有细,平康坊里有十五个进奏院,你每日散衙就往那跑,多留意下。若发现异常,就像你这回发现度牒一样,随时跟我汇报。”

    进奏院是各州道官员入京的寓所,奏章往来,文书传递,都归进奏院管。长安城里,有些杂闻八卦是能在明面上说的,不能明着说,那就只能走暗的了,脱脱混迹于平康坊,略知一二,谢珣话里什么意思她很清楚。

    不过,什么叫她“还算粗中有细”?狗眼看人低,脱脱生了一通闷气,张嘴就讨价还价:

    “台主既然都说了,下官当然会尽心。可是,台主总不能白使唤我吧?”

    谢珣道:“我看你有事没事,两只眼都在瞎转,怎么,举手之劳顺势而为的事情,还想问我要报酬?”

    咦,他倒反将一军?脱脱保持微笑:“又想马儿跑得快,又想马儿不吃草,台主,你的宝马是不用吃草的吗?”

    谢珣也笑:“不错,它不吃草,吃燕麦豆饼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,脱脱换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:“反正我不白干活,除非,”她眼珠子那么灵巧一溜,勾着谢珣,“台主让我租住。”

    说来说去,她是铁了心想讹上一讹,谢珣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,他说:“不行,我未娶,你未嫁,又是典客署的人,住在我家你觉得合适吗?”

    脱脱眨了下眼,一拍手,蓑衣掉了:“台主你娶我呀,娶了我不就很合适了?我给台主当……”

    谢珣冷漠的眼神让她立马识相闭嘴,脱脱一抽鼻子,话锋转了:

    “台主就当是帮助生活有困难的同僚了,再说,我是扮男装,你当不知道就好了。你不是想我替你在平康坊留意藩镇进奏院的动静吗?可现在,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,万一被云鹤追杀了,怎么跟你汇报消息?但是,若我住在台主家中,就不一样了。一来我安全了,二来,我跟台主汇报消息也方便,两全其美的好事呀!”

    她一张小嘴,麻雀似的,叽叽喳喳个不停。

    谢珣却忽然问:“你上次来我这,谁知道?”

    脱脱立马摇头:“不会是她们几个,那都是我家人,台主放心,几个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的姑娘,能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康十四娘是你的同僚人很本分,住你隔壁,走动得勤。李横波身子不好,常年几乎不出家门,另一个阿蛮,不识字,年纪比你还小只会干粗活,这么一群人,确实不像。”谢珣悠悠说道。